(三)碎片

在下雨的時候，如果有什麼可以讓時間和空間停滯，綺兒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她從沒有感受過也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脆弱，即使是他的到來和他的離去。一切的發生和結束的時候，她總是會那麼平靜。平靜的接受，平靜的度過。而現在，在這麼個下雨的日子，綺兒的心裏難得的溫暖和脆弱的暴露，僅僅是因為身邊那只白色的小貓。

它大概是這個圈子裏的。一樣。有著優雅的步態，每日的生活早已把他練得不怕生人，任何陌生的面孔都無法讓他提起精神，偶然的撫摸，偶然的襲擊，只當作是平靜生活的小小插曲。依靠著那些憐愛小動物的人們生活著，每日吃的有滋有味，有魚有肉，百家飯的寵愛者。然後在校園中輕輕的踱步。

綺兒遇到它只是個意外的小事件。只是某個夜晚，某個下雨的夜晚，綺兒獨自打著傘走在校園，沒有人，沒有聲音。卻能見到它安然的獨自蹲在路邊，輕輕的嘶叫，令人愛惜。於是綺兒在它身畔慢慢蹲下，靠近它，撫摸它，叫喚它。而它，對於這個初次相遇的身體，初次聆聽的聲音，絲毫不怵，反而輕輕的靠近。一點一點的，它在她的腿間穿來走去，被雨打濕的毛把她裸露著的小腿蹭得濕透。可綺兒卻是完全沒有要趕它走的意思。也許，綺兒正在心裏回味著某種類似的感觸，即使她的心裏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類似。她的心中也充滿了懷疑和不定。

但她卻是毫無疑問的迷戀著。雨絲毫沒有停的意思。綺兒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它依舊是靜靜的踱著步子，然後嘶叫著。眼睛是淡淡的藍色，很美麗，很神秘。綺兒卻不去看它的眼睛。只是蹲在它的身旁，聽著滴答的雨聲，以及它身上潮濕的毛髮。

綺兒猛然驚醒，起身，留戀著離去，只有一個背影，如鬼魅般跟隨。

兒下次和它的相遇，依然會有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在心頭。只是蹲下陪伴的日子少了很多，更多的只是快步的從它身邊的走過，然後抽出一兩個眼神輕輕的在角落關注，然後匆匆的離去。而它絲毫也沒有對這個曾經在某個下雨的夜晚陪伴它的女人產生依戀，即使他們曾經那麼靠近。它只是蹲在原地，在有陽光的時候趴在草坪上安然入睡，在有人送來食物的時候沒有猶豫的盡數享用，生活對於他永遠是那麼簡單。

然後，我們等到的是。綺兒依然獨自一人走在公園散步，卻見前方不遠處走著的兩位老人。輕輕的挽著，輕輕的扶著。慢慢的走，很艱難，很容易，很從容，很幸福。

綺兒從包裏拿出自己的相機，然後靜靜的按下了快門，再掏出隨身的紙和筆，微笑著寫下了那句簡單而艱難的句子。她總是會明白，那是什麼。

一人和兩人，是單和雙的區別，決不是幸福不幸福的區別。左手旁邊是你的右手。原來真的是一種安全。

綺兒會記得某個下雨的夜晚，在她的身邊，有一隻陌生卻似曾相識的小白貓。儘管，記憶的碎片，已經越來越模糊。和它。和他。